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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9 年第 8 期 如何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 ——研究综述与展望 杜金富 徐洁勤 徐晓飞 1 摘要：有效防控金融风险是我国当前风险攻坚战的重点，我国金融体系以间接融资为主， 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对于打好风险攻坚战具有“系统重要性”影响。本文梳理评析了信 贷市场风险防控相关学术研究和政策研究成果，剖析了已有研究的不足：缺乏对单项风险、单 体风险、行业整体风险、系统性风险的有机整合，对于信贷市场风险的计量评估穿透性、覆盖 面、有效性不足，关于信贷市场风险防控的政策建议针对性、操作性较弱。在此基础上，提出 了后续研究的思路：在研究范畴上，应将信贷市场范围从狭义的银行信贷拓展为广义信贷，并 基于“单项—单体—总体—系统性”对风险进行不同层次的划分；在研究框架上，进一步深化、 细化信贷市场风险计量评估、风险成因分析、风险传染机制、风险防控政策方面的研究；在研 究目标上，不断完善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信贷市场风险全面监测评估框架，建立健全现场监管 与非现场监管相结合、机构监管与功能监管相结合、审慎监管与行为监管相结合、微观审慎与 宏观审慎相结合的监管体系，完善落实权责统一、层层落实、失责必问、惩教结合的问责制度， 提出长短结合、标本兼治的针对性建议。 关键词：信贷市场；风险监测；风险评估；风险传染；金融监管 中图分类号：F832；F830 文献标识码：A 一、引言 党的十九大将防范化解重大风险列为“三大攻坚战”之首，其中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的重点 是防控金融风险。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要把主动防范化 解系统性金融风险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着力完善金融安全防线和风险应急处置机制”。2017 1 杜金富，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北京语言大学商学院院长、经济研究院院长；徐洁勤，经济学博士， 中国银保监会法规部；徐晓飞，副教授，北京语言大学商学院。本文为作者的学术思考，不代表所在 单位观点。作者感谢编辑部和审稿人的意见，感谢银保监会虞云博士的支持，文责自负。 * 本文受北京语言大学一流学科团队高峰计划资助（项目编号：GF201904）。 2 如何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 总第 92 期 年的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将防范金融风险作为了未来五年金融工作的三大任务之一。当前 我国金融体系以间接融资为主，信贷市场是金融市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对信贷市场风险进行 系统研究，提出有效防控和化解风险的标本兼治的政策建议，对更好地完成党的十九大、全国 金融工作会议关于防控金融风险的决策部署，具有重要意义。 信贷市场在我国金融市场占据主导地位，信贷市场的稳健运行对我国高质量发展至关重 要。截至2018年底，我国广义信贷融资（人民币贷款、外币贷款、信托贷款、委托贷款、银行 承兑票据）在新增社会融资规模中的占比高达80%，在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中的占比高达83%； 经营信贷的银行占金融机构资产总额的90%左右。金融体系与实体经济是共生共荣、不可分割 的有机整体：一方面，金融业是服务业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贡献国民经济产出和社会就业规 模；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作为现代经济配置资源的核心，金融体系的稳健、高效运行是 影响实体经济投融资效率的重要因素，事关经济增速和发展质量。当前我国正在积极推进经济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高质量发展，基于信贷市场在我国金融体系的突出地位，信贷市场的平稳 发展和高效服务对于我国经济转型升级、提质增效的作用不言而喻。 信贷市场风险日益严峻复杂，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是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的重 要组成部分。近年来，我国商业银行不良贷款持续增加，不良贷款率从2012年初的0.94%上升 到了2018年三季度的1.87%，2018年四季度虽下降到1.83%，但潜在的不良贷款压力依然较大； 银行信贷近三分之一投向了房地产，借款企业的集中度较高，银行业风险案件高发频发。随着 科技的快速发展，信贷市场出现新的金融科技公司参与其中，风险的表现形式更为多元化，复 杂程度日益加深，评估和防控风险的难度进一步加大。面对我国信贷市场复杂而严峻的风险形 势，评估风险大小程度，剖析风险积累成因，探讨风险防范和化解的政策措施，既是推动信贷 市场健康发展的需要，也是打好防范化解金融风险攻坚战的当务之急。 为推动信贷市场风险相关研究的进一步发展深化，为我国信贷市场风险防范化解提出切 实可行的政策建议，本文将在梳理评析政策层和学术界已有关于信贷市场风险相关成果的基础 上，从对象和范畴、思路和框架、目的和重点等方面，探讨下一步信贷市场风险防范化解研究 的发展方向和思路。 二、已有研究评析 在国际组织、监管部门的评估和政策方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金融稳定理事 会（FSB）、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BCBS）等国际组织，相继发布了《金融稳健指标编制指 2019 年第 8 期 3 南》《巴塞尔协议Ⅲ》《有效银行监管核心原则》等诸多文件，从不同角度对风险识别、计量评 估、监测、报告、控制或缓释等，提出了一系列标准和原则，已成为指导各国监管机构的纲领 性文件。此外，IMF还定期通过“金融部门评估规划”（FSAP）、“第四条款磋商”（Article IV Consultation）等对各成员经济体开展金融风险评估。在我国，银行监管部门针对信贷风险制 定发布了数百项监管法规和规范性文件。 在学术和理论研究方面，国外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大致经历了从定性分析到定性与定量相结 合、再到以量化模型为主的三个阶段；国内学者对这一领域的研究，则是伴随着我国金融市场 化改革和构建现代金融体系进程而不断深入的，大致经历了从信用风险为主到兼顾各类风险、 从单体风险到系统性风险的转变。从“中国知网”和“Google学术搜索”搜索主题词“信贷市 场风险”，国内外已形成了数量极大的相关研究成果，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十个领域：信贷扩张 与金融体系脆弱性、信贷市场风险计量评估、信贷市场风险成因、信贷市场风险影响、信贷市 场风险防范化解、信贷资产流转和资产证券化、信贷集中度风险、类信贷和民间融资风险、中 小银行信贷风险、金融系统性风险等。 1. 关于信贷扩张的风险影响 在理论上，Minsky提出的“投资的融资理论”和“金融不稳定假说”认为，为投资进行 融资是经济不稳定的重要来源。随着信贷和债务持续扩张，经济主体的融资结构（债务结构） 会从对冲性融资占据主导地位向投机性融资和庞氏融资主导的融资结构跃进，债务风险不断 积累。如果没有及时的政策干预，最终会导致资产价值的崩溃，甚至引发金融危机（Minsky， 1976、1986；朱太辉，2019）。从历史经验来看，信贷扩张对于资产价格泡沫的形成和金融危 机的爆发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Oscar等（2015）基于17个发达国家经济体自1870年以来发生 的180余次经济衰退数据，全面评估了资产价格泡沫对经济的危害程度，证明了信贷驱动的资 产价格泡沫对金融部门和实体经济的危害尤为严重。马勇等（2009）研究发现，信贷扩张程度 越大，各种危机的发生概率越大；当发生金融危机时，信贷扩张程度大的国家的实体经济将受 到更大的冲击。 2. 关于信贷市场风险的评估 近年来，信贷风险评估方法逐渐从以定性为主向以定量为主转化，描述风险的变量从离散 形式向连续形式转化，从指标化向模型化形式转化，从对单个资产的分析向对资产组合进行分 析转化。目前商业银行主要的违约风险计量模型包括 Credit Metrics、KMV、Credit Risk+以及 Credit Portfolio View模型四种。Credit Metrics模型（信用计量模型）是对贷款和债券在给定时 4 如何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 总第 92 期 间内的未来价值变化分布进行估计；KMV模型（期权定价模型）基于公司资产结构的违约概 率转移矩阵计算框架，度量公司信用风险；Credit Risk+（信用风险附加法）利用违约率的波动 性，确定违约相关性的影响并进一步生成贷款组合的损失分布；CPV（信贷组合模型）根据失 业率、GDP增长率、长期利率水平、政府支出等宏观因素，运用计量经济学和蒙特卡罗技术对 违约和转移概率的联合条件分布进行模拟来分析贷款组合风险。杨有振（2005）、盛斌和石静 雅（2010）、张晓丹和林炳华（2012）等，分别从信贷风险分类、经济行为特征、风险损失准 备、机构压力测试等角度，对信贷的风险收益特征进行了计量分析。 3. 关于信贷市场风险的成因 已有研究从微观、宏观两个层面对信贷市场风险的影响因素进行了研究。微观层面，现 有研究主要侧重于从商业银行的公司治理、风险管理等角度分析信贷市场风险产生的原因，包 括高杠杆率、风险表外化、资本不足、信贷标准降低、产品过于复杂以及过度依赖外部评级和 复杂技术等。Kwan（2012）通过对银行经营绩效分析，阐述并证明了银行不良贷款率受内部 运营效率和管理科学化程度的影响较大。宏观层面，现有研究主要侧重于分析宏观经济周期变 化、物价水平、储蓄率变化等因素对于信贷市场的影响。李江等（2008）运用多元线性回归模 型，在有效选取了相关宏观经济变量以及商业银行体系的贷款违约率指标后，对银行体系进 行了压力测试，发现名义国内生产总值和通货膨胀率指标对银行贷款的冲击力较强。谢清河 （2009）研究了经济周期对商业银行信贷风险的影响机理，认为二者之间有很强的正向相关性。 王兵等（2016）研究了宏观经济因素对于不良贷款的影响，选取了典型的宏观指标，包括GDP 增长率、消费价格指数、财政收入、劳动力成本、存贷比、储蓄意愿等经济变量，发现这些经 济变量与不良贷款率存在显著关系。 4. 关于信贷市场风险的影响 在理论方面，Fisher（1933）的“债务通缩理论”指出，在经济繁荣时期，市场非理性繁 荣和非均衡发展引发微观行为主体过度负债和信贷过度扩张；而在经济萧条时期，由于价格通 缩导致债务人实际债务水平上升，极端情况下会导致债务人被迫性清偿，债务与通缩之间的 负反馈机制强化经济衰退的趋势，使得经济形势进一步恶化，进而导致危机发生。Bernanke等 （1999）提出的“金融加速器理论 ”认为，由于借贷双方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当经济状况低 迷、抵押品价值下跌时，即使贷款项目是有利可图的，但借款人还是很难获得资金支持；而当 经济状况改善、抵押品价值上升时，企业即使存在较大风险，仍然很容易获得外部融资，从而 加剧经济过热。实证方面，Dib（2010）将银行部门引入到 DSGE 模型中，同时考虑信贷供给 2019 年第 8 期 5 和信贷需求的变化对经济波动的影响，通过对美国经济的数值模拟发现银行部门改变信贷供给 条件会对经济波动造成显著影响。王国静等（2014）对1996—2011年我国固定资产投资数据进 行研究，发现实际产出的波动与贷款余额波动存在较强的正相关性，指出信贷供给是影响中国 经济波动的重要因素。 5. 关于信贷市场风险的防控 从政策实践来看，增强金融机构的稳定性是防范和化解信贷市场风险的核心，各国都对银 行业实施了较为严格的监管，如严格的市场准入、要求银行提取足额的贷款呆坏帐准备金，建 立最低资本充足率标准等。具体而言，通过动态拨备和逆周期资本计提等，抑制信贷扩张的 顺周期性以及信贷总量过快增长对金融体系稳健性的冲击；通过贷款价值比（LTV）和债务收 入比（DTI）等工具，限制特定行业和部门的信贷扩张；通过并表监管和杠杆率监管，限制金 融集团信贷过快增长（朱太辉和边卫红，2018）。在实证方面，张敏锋等（2014）运用1992— 2013年中国经济数据建立了多部门DSGE模型，研究发现宏观审慎政策的主要工具能够有效影 响信贷增长和经济波动。梁琪等（2015）运用GMM方法评估了差别存款准备金动态调整和可 变的LTV上限的有效性，研究结果表明上述工具能够显著影响我国商业银行的信贷增长和杠杆 率变动，同时研究还发现准备金率的调控效率在不同类型银行间的差异较小，可变LTV上限在 不同类型银行间的调控差异显著。Cerutti等（2015）提出将宏观审慎政策工具分为以贷款人为 基础和借款人为基础两类，以贷款人为基础的宏观审慎政策工具主要是针对金融机构的资产或 负债，例如贷款损失准备、杠杆率和资本缓冲等；以借款人为基础的宏观审慎政策工具主要是 针对借款人的杠杆率和财务状况，例如贷款价值比、贷款收入比等。Cizel等（2016）的实证 研究表明，无论在发达国家还是新兴市场国家，宏观审慎政策对银行信贷都有显著影响，且数 量型工具对信贷增长的影响要强于价格型工具。 6. 关于信贷资产流转和证券化 当前国内关于信贷资产流转的研究并不多，主要是借鉴欧美等国的经验，研究分析我国贷 款流转市场发展存在的问题以及提出相应的政策建议（魏松林，2012；银行业信贷资产登记流 转中心课题组，2017；刘一楠，2019）。目前，信贷资产转让市场投资者结构相对单一，二次流 转规模较小，在此背景下，该业务的风险主要集中在银行体系内，是否会引起银行系统性风险 值得关注。针对信贷资产证券化业务风险的研究较为丰富，2008年金融危机前的多数文献认为 信贷资产证券化有助于降低银行个体和金融体系风险水平（Berger等，2010）；但在危机以后， 大量文献认为该业务有可能导致系统性风险（Battaglia、Gallo和Mazzuca，2014）。目前，我国 6 如何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 总第 92 期 信贷资产证券化业务链条较短、结构设计相对透明，风险水平相对可控。但仍有两个方面的风 险问题需要进行关注和研究：一是监管要求的5%的风险自留比例是否能够起到预期的风险管 控效果，因为部分关于国外银行的文献已经指出，自留风险比例应该是资产类型、资产质量、 证券化结构以及宏观经济的函数（Fender和Mitchell，2009；IMF，2009），5%这一比例不具有 普适性；二是信贷资产证券化业务风险传染机制及其对系统性风险的影响。 7. 关于信贷集中度风险 在信贷集中度的影响方面，一种观点认为信贷分散配置有利于发挥银行信贷的作用，降 低银行成本（Boot和Schmeits，2000），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信贷分散配置不能充分发挥银行 比较优势，加剧市场同质化竞争，降低银行收益（Tabak等，2011；Gropp等，2011）。之所以 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一个重要原因是相关研究未充分考虑样本银行个体实际已承担的风险水平 （Tabak等2011）。关于信贷集中度风险的计量与监管，国内外专家学者已经构建了较为完善的 理论体系，也提出了许多策略建议（刘清涛，2017）。但从操作层面看，国内的研究受到数据 获得覆盖面和精确度的限制，计量指标较为简化单一，研究结果对风险管理的实践指导作用有 限。另外，贷款集中度管理尚未体现穿透性原则，从行业、担保主体、客户或贷款品种等多维 度去衡量和管理，银行业自身和监管机构的管理体系均缺乏系统性。 8. 关于类信贷和民间融资风险 类信贷是指银行以规避监管和贷款相关限制为目的，以不规范的会计记账为手段，通过 创造信用货币为企业提供融资的业务。2008年以后，类信贷作为我国银行和监管机构博弈的产 物，呈现出多种业务模式，主要表现为以其他银行为通道的同业业务，以及以非银行金融机构 为通道开展的信托受益权转让、券商定向资产管理计划、基金特定资产管理等业务。国外的研 究中，类信贷作为影子银行的一部分，规模占比相对较低。但我国的类信贷是影子银行的主要 组成部分，与防范金融风险和支持实体经济发展关系密切，已成为一个需要独立研究的热点问 题。目前的文献主要是从业务发展的成因、投放模式、发展方向及风险防范等角度进行分析 （王剑，2018）。总体来看，现有文献开展的定量分析明显较少，鲜有文献从信用货币创造角度 对类信贷规模和风险水平进行定量测度，难以准确把握类信贷市场整体风险及其发展变化对宏 观经济的冲击。对类信贷风险防范和监管的研究尚未形成系统和完善方案。 民间融资一般是相对于正规金融而言，在文献中一般被称为非正规金融。其概念界定通常 围绕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展开：是否纳入国家金融管理体系，是否经过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是 否受到金融监管当局的监管（Schreiner，2001等）。从目前实践看，民间融资主要包括以下机 2019 年第 8 期 7 构开展的融资业务：小贷公司、融资性担保机构等由地方金融管理部门审批监管的民间金融 机构；在工商、商务等部门登记注册的农民资金互助组织、P2P网贷等准金融组织等（王冲， 2017）。从国外民间融资发展经验看，其演进的历程都是逐步将其纳入监管范围、引导其发展 成为正规金融的一部分，在保持信息优势的基础上作为中小微企业和家庭投融资的有益补充 （王奕刚，2016）。 9. 关于中小银行信贷风险 国内文献认为，当前中小银行信贷主要面临资产质量下行压力较大、集中度高、对同业资 金依赖程度较高等风险（王天宇，2015；罗跃华等，2017；刘亚光等，2018），并从数据管理 能力提升、管理体系完善、专业人才储备等方面提出建议。但鲜有国内文献从中小银行股权结 构多元化角度对信贷风险进行研究分析，这主要是因为长期以来我国地方政府及其一致行动人 对中小银行的控制力较强，多数文献以官员任期、地方发展等为切入点揭示了地方政府存在掏 空中小银行的欲望和能力，导致信贷风险上升（刘冲和郭峰，2017；祝继高等，2012；赵尚梅 等，2012）。国外的研究已经表明，具有良好公司治理的银行能更好地甄别信贷质量（Caprio 等，2007），但不能照搬非金融企业的公司治理模式（Andres和Vallelado，2008）。已有文献主 要从过度竞争、代理问题、总分行的距离等角度对银行跨区经营风险进行了理论与实证研究， 但是未取得一致结论。Allen等（2004）、Sullivan等（2007）等的研究认为，跨区经营会增加信 贷风险。也有一部分研究认为，跨区经营会降低银行风险（范香梅、邱兆祥和张晓云，2010； Akhigbe和Whyte，2003）。随着科技的发展，区域间的物理距离弱化，跨区开展信贷业务更加 便捷，信贷风险存在跨区交互影响的可能性。目前针对科技快速发展背景下中小银行信贷风险 的理论和实证分析还较为匮乏。 10. 关于系统性风险的界定和评估 关于系统性风险内涵的研究较多，分析的视角各异。从风险危害角度看，FSB等（2009） 把系统性风险定义为由于金融系统的整体或部分减值而产生的、可能给实体经济造成潜在负面 经济后果的金融行业崩溃的风险，强调某个或多个金融机构破产或崩溃的负外部性。从风险传 染角度看，Schwarcz（2008）指出，随着金融脱媒的加剧，对系统性风险的定义应该更侧重于 风险事件爆发后金融市场及机构和市场之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Segoviano和Goodhart（2009） 认为，银行的系统性风险可由银行系统的共同危机、特定银行间的危机以及与某个特定银行相 联系的系统危机这三个不同的、相互补充的方面构成，强调系统性风险的演变过程。综合来 看，这些研究对系统性风险内涵存在以下几点共识：系统性风险关注的对象不局限于单一的机 8 如何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 总第 92 期 构或市场，而是整个金融体系的全部或重要组成部分；系统性风险有传染性，个体的损失会引 发整个体系的连锁反应，风险由金融系统内所有参与者共同承担；系统性风险会对实体经济产 生溢出效应（何青等，2018）。 关于系统性风险测度方法的研究也十分丰富，大体上可以分为预警指标体系法和风险传染 测度法。第一种方法通过分析历史数据找出影响和预测金融危机的指标，进而构建可以反映金 融体系风险综合情况的预警指标体系，如IMF开发的金融稳健指标。第二种方法主要侧重于多 角度测量金融机构间的风险溢出和传导效应，这些研究主要基于银行间交易数据建立与资产负 债表相关的风险敞口模型（Acharya等，2016）。国内对系统性风险测度的研究主要是参考国外 成果，结合我国经济金融数据进行系统性风险度量或建立预警指标。例如，李志辉等（2016） 采用基于银行负债端的SCCA技术，测度多家机构联合违约风险。 三、有待进一步研究的问题 上述国际监管标准、国内监管法规和实践以及国内外学术理论研究，为我们现阶段研究我 国信贷市场的风险防范化解问题提供了坚实基础，也将成为我们继续开展研究的重要参考。尽 管如此，就我国信贷市场风险防范化解而言，还有许多值得进一步深入和系统研究的问题。 国际监管框架和标准主要是基于主要发达经济体的金融发展状况制定的，一些国际标准自 身也在不断修改中，如何在中国落地生效还需要深入研究。国内的一些监管法规和规范文件有 的出台时间较早，已不能适应当前的需要，亟需修改完善；一些领域（如落实监管责任和监管 有效问责等）还属于研究空白。国内的风险监管工作还需要研究做深做细，如风险的计量、压 力测试、风险机构的退出等；对一些突出的难点问题，如贷款集中度过高、小微企业贷款难、 金融机构流动性风险管理过于依赖央行流动性支持、金融机构内部对风险责任如何认定、机构 监管与功能监管、审慎监管与行为监管、微观审慎监管与宏观审慎监管如何实现分工明确、目 标统一、协调高效，如何防控系统性风险等，还没有找到切实有效的办法。 近年来的相关学术理论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一是对信贷市场风险尚缺乏清晰的界定，不 同文献的研究对象、风险分析框架存在较大差异，缺乏一个公认的分析框架。对单项风险、单 体风险、行业整体风险、系统性风险的研究存在一定程度的割裂，未能形成有机的整体。二是 在风险计量评估方面，现有方法大多局限于贷款，未涵盖具有信贷特征的其他金融资产，有些 复杂资产难以穿透；未能实现信贷质量迁徙和贷款用途统计的制度化；贷款风险集中度的统计 较为单薄；未建立有效完善的系统性风险指标体系；由于缺乏强有力的约束机制，数据质量难 9 2019 年第 8 期 以得到保证等，这些都制约了风险计量和评估的全面性、准确性和有效性。三是相关原因分析 和政策建议的针对性、操作性存在不足，在风险成因和政策建议方面，没有充分结合我国特有 的制度环境和经济发展阶段。 四、未来的研究思路 （一）研究对象与范畴 信贷市场风险防范和化解研究涉及信贷市场范围的界定及确定研究风险的视角。首先，应 将信贷市场范围确定为广义信贷市场。相对于狭义的银行信贷市场，广义的信贷市场除了银行 本外币贷款外，还包括委托贷款、信托贷款、银行承兑票据、信贷资产的转让和证券化等产品 的一级和二级市场。可以借鉴货币供给M0、M1、M2等的层次划分，根据与银行体系的紧密 程度，将信贷市场也划分为多个层次。在参与主体方面，除银行外，还包括信托机构、金融资 产管理公司等。在交易机制方面，根据信贷市场业务模式和产品创新的发展，除关注传统的银 行贷款发放外，还包括贷款出售转让和资产证券化等。 其次，应将信贷市场风险进行不同层次的分类，如将风险分为单项风险（如信用风险、市 场风险、流动性风险、操作风险等）、单体风险（单家金融机构风险的总和）、总体风险（银行 系统的风险总和）和系统性风险等。 （二）研究思路与框架 研究信贷市场风险防控需要在逻辑上解决依次递进的三个关键问题：信贷市场的风险计量 评估，信贷市场的风险成因分析，信贷市场的风险防控政策。 1. 对信贷市场风险的分析、计量与评估 信贷市场的风险客观存在，但过度的风险会伤害实体经济发展。要对风险状况进行评估， 就需要研究现有统计计量制度存在哪些问题，如何加以完善。具体包括：（1）对现有信贷市场 风险统计计量制度及体系的分析，包括目前单项风险、单体风险、总体风险、系统性风险的计 量口径、范围、方法、机制等方面存在的缺陷。（2）借鉴国际标准和各国经验，进一步完善符 合我国国情的信贷市场风险统计计量体系。（3）收集整理信贷市场的相关数据，包括对已有数 据进行修正和通过典型调查、案例分析等方法收集新的数据。（4）对各个维度和层次的风险进 行评估，既进行静态评估，也进行动态评估。（5）对信贷市场风险发展趋势预判。 2. 信贷市场风险形成原因与传染路径研究 信贷市场风险的形成原因分析可能涉及：一是金融机构方面的原因，如发展战略、公司治 10 如何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 总第 92 期 理、激励机制等；二是借款主体方面的原因，如公司治理、绩效考核、预算软约束等；三是金 融政策方面的原因，包括金融监管、货币政策等方面；四是制度环境方面的原因，包括对政府 项目和国有企业贷款的隐性担保、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经营的行政干预等；五是经济环境方面的 原因，包括经济下行压力、经济结构调整、国际经济形势和外部环境变化等。在研究过程中， 需要针对不同层次风险，进行针对性的具体分析。 信贷市场风险的传染路径分析包括三个维度：一是信贷市场各类风险之间的传导机制和关 联性；二是信贷市场各机构主体之间的风险传染和关联性；三是信贷市场风险对整个金融体系 稳定性的影响机制。在研究过程中，识别出这些具体的风险传染机制和风险传染规模，才能在 风险防范时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在风险化解时做到“靶向施策”。 3. 信贷市场风险防范化解的政策思路和措施建议研究 信贷市场风险防范化解的政策思路和措施建议，既要分为短期应对和长远发展两个层次， 也要考虑金融监管部门和金融机构两类不同的主体。 短期政策思路和措施主要包括：完善风险监测评估体系、健全风险监管工作体系、落实风 险管控责任体系；对若干具体问题的解决思路和措施，如中小企业和大中型企业贷款管理、房 地产贷款管理、遏制风险案件高发频发、系统性风险监测等。 长期政策思路和措施研究旨在提出从根源上防控化解信贷市场风险需要推行的重大改革 措施，如改革金融机构市场准入和退出制度、金融机构公司治理监管制度、监管框架和体制改 革、监管者的激励约束机制、加强监管队伍建设、货币政策与监管政策的配合、综合经营与分 业监管、优化信贷市场发展的外部环境等。 （三）研究目标与重点 研究信贷市场风险防范化解的重要目的是要在对我国信贷市场的风险计量评估、成因分 析、防范化解进行深入系统分析的基础上，就如何完善风险监测评估体系、健全风险监管工作 体系、落实风险管控责任体系，以及针对若干关键问题提出解决思路和政策建议。在完善风险 监测评估框架方面，按照不同维度和层次对信贷市场的风险进行划分，研究提出可以在金融监 管部门和金融机构的业务实践中运用的监测指标和方法，形成定性与定量相结合，全面系统的 信贷市场风险监测和评估框架；在健全监管体系方面，针对信贷市场风险的属性和特征，探索 建立现场监管与非现场监管相结合、机构监管与功能监管相结合、审慎监管与行为监管相结 合、微观审慎与宏观审慎相结合的监管体系；在健全风险管控责任体系方面，研究如何落实权 责统一、层层落实、失责必问、惩教结合的问责制度，培育恪尽职守、敢于监管、精于监管的 11 2019 年第 8 期 监管精神。 具体而言，结合当前我国信贷市场的发展阶段和风险属性，应重点围绕以下关键问题，研 究提出解决思路和政策建议：（1）综合经营与分业监管，重点针对影子银行风险、层层嵌套、 风险不易识别、监管交叉与真空并存等问题；（2）优化信贷市场发展的外部环境，重点针对信 贷市场诚信体系建设、新兴业态无序竞争、法制不健全等问题；（3）各类企业和政府融资平台 信贷管理，重点针对小微企业融资难、大中型企业过度授信、政府平台融资、联合授信与债权 人委员会制度等问题；（4）房地产贷款管理，重点针对房地产价格泡沫、房地产贷款风险、贷 款集中度和风险传导等问题；（5）遏制风险案件高发频发，重点针对信贷市场的风险案件责任 认定和合理处罚问题；（6）货币政策与监管政策的配合，重点针对广义信贷过快增长和实体经 济杠杆率上升、结构性去杠杆等问题；（7）金融机构法人治理，重点针对金融机构内部激励约 束不当问题；（8）问题金融机构的退出问题；（9）加强监管队伍建设，重点针对监管队伍人员 数量不足、结构不合理等问题；（10）系统性风险监测和宏观审慎监管问题。 五、评论性结论 当前我国金融体系由银行信贷等间接融资主导，维持信贷市场的稳健高效运行是改善金 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底线的本质要求。关于银行信贷和信贷市场风险 方面的政策文件和研究成果已非常丰富，涉及信贷扩张的宏观影响、银行信贷风险的评估、信 贷市场风险的成因、信贷市场风险的影响、信贷市场风险的防控、信贷资产流转和证券化、信 贷集中度风险、类信贷和民间融资风险、中小银行信贷风险、金融系统性风险等多个方面。这 些成果对于我们理解和防控信贷市场风险提供了重要的基础和参考，但就当前我国信贷市场的 风险防范化解而言，还有诸多问题需要研究解决。在政策上，不少监管制度和政策需要修改完 善，一些突出问题尚未在政策上达成共识。在理论上，已有研究对于信贷市场风险的界定缺乏 对单项风险、单体风险、行业整体风险、系统性风险的有机整合，对于信贷市场风险的计量评 估穿透性、覆盖面、有效性不足，关于信贷市场风险防控的政策建议针对性、操作性不足。 为了把信贷市场风险防范化解的研究做深做实，首先，需要在研究对象和范畴上，将信贷 市场界定为广义信贷市场，并根据与银行体系的紧密程度，将信贷市场也划分为多个层次，要 一并分析银行之外的其他相关金融机构，统筹考虑信贷发放以及发放之后的流转与证券化；根 据风险的覆盖范围，将信贷市场风险进行不同维度的分类，如单项风险、单体风险、总体风险 和系统性风险等。其次，在研究思路和框架上，需要在逻辑上解决依次递进的三个关键问题： 12 如何有效防范化解信贷市场风险？ 总第 92 期 信贷市场的风险状况评估，信贷市场的风险成因分析，信贷市场的风险防控政策。此外，为推 动研究落地生效，还需要从短期应对和长远发展两个不同的期限层次、监管部门和金融机构两 个不同的适用主体，就如何完善风险监测评估体系、健全风险监管工作体系、落实风险管控责 任体系等，提出针对性的解决思路和政策建议。 风险形势因时因地而异，研究当前我国信贷市场风险的防范化解还需要注意以下几个方 面：一是坚持问题导向和政策措施相结合，研究提出操作性强的新思路、新方案、新举措；二 是坚持定性分析与实证测算相结合，既要分析梳理信贷市场风险的深层根源和传染机制，又要 通过压力测试、敏感性分析和计量检验等对风险因素和影响大小进行量化评估；三是坚持立足 中国国情与借鉴国际经验相结合，相关政策建议要充分考虑我国经济金融制度环境和发展阶 段，但在研究方法、分析思路和测算模型上要大胆借鉴国外研究成果和已有政策实践。 参考文献 1. 范香梅、邱兆祥和张晓云，我国中小银行地域多元化风险与收益的实证分析，管理世界，2010 年 第 10 期，171-17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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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fore preventing and mitigating the credit market risk is of great importance to win the battle against systemic financial risks. This paper combs and clarifies shortcomings of the existing research related to risk preventing and control in the credit market. First, the existing research lacks a proper integration of individual risk, single risk, overall industry risk and systemic risk. Second, the effectiveness of the current method on assessing the credit market is reduced due to lack of penetration and coverage. Finally, the policy suggestions on risk prevention and control in credit market lacks focus and are difficult to implement. This paper then suggests research proposals for future studies. First, credit market should include the broadly defined credit rather than just bank loans, and risks should be categorized in hierarchy: from single, unit, and aggregate risk to systemic risk. Second, we should study in more depth on the measurement of credit market risk and the analysis on risk causes, risk contagion, risk control policies. Finally, the target should be to propose a comprehensive monitoring and estimating framework on credit market risk, which promotes the combination of on sight and off sight regulations, institutional and functional regulations, precautionary and behavioral regulations, and micro and macro precautionary regulations. Key Words: Credit Market; Risk Monitoring; Risk Assessment; Risk Contagion; Financial Regulation （编辑：刘子平；校对：关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