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孟超:破译肝脏密码.pdf

６４ 风采 ＰＲＯＦＩＬＥ 中国科学院院士吴孟超 CFP 供图 吴孟超： 破译肝脏密码 60 年前 ， 他搭建了第一张手术台 ， 到今天也没有离开 。 手中一把刀 ， 游刃肝胆 ， 依然精准 ； 心中一团火 ， 守着誓 言 ， 从未熄灭 。 他是不知疲倦的老马 ， 要把病人一个一个驮过河 。 荩本刊记者 易蓉蓉 “手术室是我永远的战场 ， 而肝癌 同样是上世纪 50 年代 ， 吴孟超与 是我今生最大的敌人 ，要一辈子战斗下 同事做出了中国第一个肝脏解剖标本 ， 去。 ”额头微秃，嗓音洪亮，穿黑皮鞋、绿 提出了 “五叶四段”肝脏解剖理论。 军装，口袋里常年放着两副眼镜。他思维 敏捷， 精神矍铄 ，87 岁仍每天在手术台 上做 1~3 台手术，每日忙碌，乐在其中。 他就是中国肝脏外科的开拓者和 这是长海医院也是全国第一例成 功的肝外科手术 ，被当时的报纸赞为中 国肝胆外科史上一个划时代的转折。 “吴氏刀法” 显神奇 1960 年 3 月 1 日，吴孟超成功完成 了中国首例肝癌切除手术。 创始人 、 中国科学院院士 、 第二军医大 手术前的最后一刻 ，当时的外科主 学东方肝胆外科医院院长 、2005 年度国 任郑宝琦突然把手术刀递到了助手吴 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吴孟超。 孟超手里 。 吴孟超明白了主任的信任与 吴孟超出生在福建 ，后随母亲去马 体征，一切正常。 手术成功了！ 鼓励，他站到了主刀的位置。 1975 年 2 月，两名大夫搀着一中年 男子走进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 中年男子挺着大肚子 ，有过于十月怀胎 的妇女 。 见到吴孟超 ，便跪下哀求 ：“神 医，救救我吧！ ” 病人叫陆本海，8 年前，肝上长了个 拳头大小的瘤 。 当地医生一检查 ，直径 来西亚投奔父亲。 1939 年 ，18 岁的他回 吴孟超握住手术刀 ， 心情镇定下 到同济 ， 师从 “ 中国外科之父 ” 裘法祖 ， 来。 第一刀划开 ，肿瘤显露出来 ，诊断正 吴孟超仔细检查 ： 肚子很硬 ， 鼓得 专攻肝胆外科。 确。 伸手一摸，知道了位置和大小 。 然后 很大 ， 敲起来 “ 梆梆 ” 作响 ， 诊断为巨大 上世纪 50 年代初 ， 中国肝脏外科 探查 、 剥离 、 切除 、 止血 、 结扎 、 冲洗 、 检 肝海绵状血管瘤 。 “做手术不是做病理 仍一片空白。 一个外国医学代表团成员 查 、缝合 。 手术有条不紊 ，如行云流水 ， 解剖 ，而是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 。 ”“医 傲慢地说 ：“ 中国的肝脏外科要赶上世 只用了三个小时 ，凸显了 “吴氏刀法 ”的 生就是要把病人一个个背过河 。 ”裘法 界水平，最少要二三十年时间。 ” 稳准快。 检查患者的血压 、脉搏、呼吸等 祖老师的教诲在吴孟超耳边响起 。 有 40 厘米 ，诊断为癌。 吴孟超详细了解了病情 ，渐渐坚定 了决心。 8 时 25 分，吴孟超先在患者腹部开 了一个小口 ，探看肿瘤情况 ，诊断正确 。 然后随探随开，看肿瘤，寻办法。 要能拿得动手术刀 ， 他就要站在手术 一遍遍讲—“ —— 我们今年的门诊量和手 台边 。 “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倒下 ， 就让 术量翻倍啦 ！ ”“新的学科刚刚起步 ，你 我倒在手术室里 ， 那将是我一生最大 们大有可为！ ” 的幸福 ！ ” 有一次，79 岁的吴孟超发烧 ， 而当 甩掉 “肝癌大国” 的帽子 腹腔完全打开 ，露出一个巨大的紫 天又有一例肿瘤切除术 。 吴孟超敲着桌 我们能不能把“肝癌大国”的帽子扔 红色肿瘤 。 血管瘤就是血管上长的瘤 ， 子喝退了劝他休息的护士 。 两小时后 ， 到太平洋里去 ？ 2006 年春天 ，吴孟超联 里面外面被血管包围 ，充满了血 。 像一 他割下了一个重 890 克的肿瘤 ，接着一 合其他 6 位院士向国家有关部委呈送报 个血包 ，碰到哪儿 ，稍有不慎就会破 ，出 屁股瘫倒在椅子上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 告 ，建议以 “两弹一星 ”和 “神舟六号 ”攻 现大出血。 吴孟超的手术刀要把长在肿 他抬进休息室。 护士长程月娥说 ：“吴老 关精神和运行机制为榜样， 组成打破部 瘤上的众多血管切断结扎 ， 一根根切 ， 那个年纪 ，我们当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 门界限、学科界限的肝癌攻关协作组。 一根根扎 ，再把肿瘤与肝一点点剥离开 算。 ”另一护士回忆说，吴老累得说不出 来。 话，护士长在边上大哭。 中国集中了占全世界半数左右的 肝癌病人 ， 每年有新发肝癌病例近 40 肿瘤在考验着医护人员的信心和 半个多世纪以来 ， 吴孟超创立 “ 五 万。 尽管中国肝癌术后 5 年生存率已从 体力 。 汗水从吴孟超额头洇出 ，护士马 叶四段 ” 解剖学理论 ， 奠定了中国肝脏 上 世 纪 70 年 代 的 15% 提 高 到 今 天 的 上蘸干…… 从日出到日落 。 肿瘤与肝脏 外科的理论基础。 他完成了第一台成功 50%~60%，但仅靠手术和各个单位的分 剥离开来 。 的肝癌切除手术 ，创下了世界肝母细胞 散工作 ，发病率的下降和治愈率的提高 瘤切除年龄最小的纪录…… 仍然十分有限 。 肿瘤重达 18 公斤 ， 这个重量至今 这份报告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重视 。 保持着世界纪录 。 这次成功使吴孟超发 明了捆扎治疗血管瘤的新方法 ，临床应 用心灵温暖心灵 卫生部将肝病研究纳入 “ 十一五 ” 重大 用后效果非常理想 ， 到现在 ， 医院用这 从医近 70 载，吴孟超始终坚信医德 传染病专项 。 2010 年最后一天，“国家肝 个方法治疗肝海绵状血管瘤成功率达 比医术重要，“德” 是他挑选弟子的首要 癌科学中心 ”落户上海 。 吴孟超多年来 到 100%。 标准。 设想的 “ 集团会战 ” 有了全国性的项目 他常对学生说 ： 病人没有高低贵 不能割断与病人的联系 吴孟超喜欢在病房里走走 ，了解病 人情况。 在病床前 ， 按按病人肚子 ， 叩击听 一听 ； 揿揿病人的指甲 ； 撸起裤腿看看 贱 ， 医生对病人要有信心 、 耐心 、 爱心 、 和平台 ，中国肝癌治疗的 “航空母舰 ”即 将起航。 细心 。 他定下规矩 ：在确保诊疗效果的 第二军医大学政委陈锦华说 ：“ 吴 前提下 ， 尽量用便宜的药 ， 尽量减少重 老迈出的每一步 ， 都紧扣时代脉搏 ，是 复检查。 吴孟超对收受病人红包和拿药 我国肝胆外科事业的里程碑 。 ” 品回扣的行为深恶痛绝 。 曾任国际肝胆胰协会主席的威廉 病人的腿肿不肿 ； 试试病人的额头 ，感 从 1996 年起 ， 他就将个人积蓄和 姆斯评价吴孟超时 ， 毫不吝惜赞美之 受病人的体温是否正常 ；示意虚弱的病 社会捐赠的资金设立基金 ，如今已发展 词 ：“ 吴孟超的成就让国际上的所有同 人不要说话 ， 顺手轻轻为病人拉好衣 为 “上海吴孟超医学科技基金会 ”，总额 行都充满了敬佩。 ” 服 ， 掖好被角 ， 弯腰把鞋子放到最容易 达到 1500 万元 ， 用于鼓励和表彰年轻 穿的地方 。 冬天查房 ，吴孟超总先把手 的科研人员。 吴孟超吃饭很随意 ， 清淡为主 ，也 从不吃什么补品 ， 只喝点淡淡的绿茶 。 吴孟超以开放的心态对各路人才 他自编了健康保健 20 字诀— —— 心态平 予以全力帮助。 受裘法祖和吴孟超的推 衡 、 头脑常用 、 手脚常动 、 管住嘴巴 、 定 每年初一早上 9 点 ，他会准时出现 荐 ，王红阳赴德国马普研究所学习 。 吴 期体检 。 一身军装 ，四季常穿 。 一生相 在病房 ， 双手握住病人的手 ， 向每个住 孟超告诉她 ：“ 光靠开刀解决不了肝癌 守，伉俪情深 ！ 院的人道一声 ：“新年好 ！ ” 的问题 ，基础研究非常重要 。 你在那边 他一生总以无尽赤忱善待病人 ，以 每周二，吴孟超要出门诊。 若出差错 如果有需要 ，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样品数 赤子之爱对待肝胆外科事业 。 医者仁 过了，回来就坚持补上。 他问诊时 ，总与 据。 ”王红阳学成归来，成为吴孟超团队 心 ，一个伟大的医者 ，不仅凭医术 ，更凭 病人聊几句，病人也愿意说出心里话。 的一员，后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仁爱感动世人。 吴孟超是当之无愧的医 在口袋里焐热 ， 把听诊器焐热了 ， 再接 触病人的身体。 吴孟 超 每 天 都 要 上 台 做 手 术 ，只 吴孟超盼着学生们学成归国。 他会 学泰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