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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国民党改组后的基层组织政治生态考察 国民党改组后的基层组织政治生态考察 罗 干 特区实践与理论 摘 要：考察改组后的国民党基层组织政治生态，可理性认知国民党“党国体制”下的治理 基础。改组后的国民党基层组织内部政治生态，因未能改善意识形态的“低势位”，未能 建立起严格的党员吸纳机制，未能保持组织的正常运转，陷入恶化趋势；外部政治生态则 二〇一九年 第三期 呈现为在与政府、团方、乡绅等多股力量的争权斗争中全面落败、沦为附庸，趋于崩溃状态。 国民党基层组织政治生态的全面恶化最终导致其执政合法性的丧失。 关键词：国民党； 基层； 政治生态 中国分类号：D267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673-5706（2019）03-0102-05 PRACTICE AND THEORY OF SEZS 近年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提出要“净化政治 整合力量缺失，急需新的权威来重建秩序。当时的 生态，营造廉洁从政的良好环境”。与此相应，有 执政党国民党唯有自身组织过硬才能扭转政治衰朽 关“政治生态”的研究方兴未艾，在概念界定、体 的局势。“乱世”带给国民党的是极大的挑战，同 系建构以及形成路径等方面有不少成果研究，让我 时也是难逢的机遇。毕竟在一个弥散型、混乱不堪 们对其有了基本的认知。 的基层社会里重建秩序并塑造起良好的政治生态并 要对一个政治组织的政治生态有个总体性把握， 须从两大方面进行考察：一是政治体系内部诸要素 不容易，但换个角度，这一艰巨的历史任务如果被 恰当地完成，必然能为其奠定深厚的合法性基础。 之间的关系结构；二是政治体系与外部环境之间的 事 实 上， 国 民 党 也 并 非 没 有 为 此 作 出 努 力， 关联状态。依此考察改组后的国民党基层组织政治 1924 年的改组活动就是实例。改组之前，国民党 “上 生态，可对国民党“党国体制”下的治理基础加以 层有党，下层无党；城市有党，乡村无党”，组织 理性分析，虽说历史已告知我们国民党政权的结局， 建设很不完善。1922 年陈炯明叛变后，孙中山意识 但适当地回顾与反思，方能以史为鉴。 到党务革新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而当时俄共在宣传、 一、机遇与挑战并存：国民党改组前基层政治 生态背景及鹄的 20 世纪初的中国基层政治，因传统社会“权力 的文化网络”崩解及国家力量的弥散化，而呈“一 盘散沙”状态，其表现就是军阀、土匪滋生，社会 组织体制上的成功以及中国共产党在工农运动中的 出彩表现，使其下定决心以俄为师改组国民党，力 求将其“组织成一个有力量有具体纲领的政党，并 用政党的力量改造国家”。① 此次改组主要从组织技术层面学习苏俄的办党 本文为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项目“政治系统论视角下的党内政治生态建设研究”（2017VI028）阶段性成果。 ① 周晓辉：《“以俄为师”背景下国共两党早期党章建设及其比较研究》，《党史与文献研究》2018 年第 1 期。 国民党改组后的基层组织政治生态考察 103 经验。以俄共为典型的列宁主义政党的组织特色在 家、社会体系的政治生态，决定其在国家政权中的 于，既能维持严密的组织内聚力，又具有广泛的群 地位和社会治理的根基。国民党改组后基层组织内 众性，这正是国民党艳羡的。改组得到俄方大力支持， 部的关系结构和政治运转，须从思想意识、制度设 俄共中央政治局专门委派鲍罗廷作为孙中山的政治 计及组织运转等方面加以综合考察。 顾问进行指导，中国共产党也让骨干分子以个人身 （一）意识形态 份加入国民党，承担起不少改组的执行工作，在“中 国民党以“三民主义”为指导思想，却始终未 体俄用”①的指导思想下，国民党广建基层组织，分 能成为一个充满意识形态魅力的政党。虽然其党员 化组织层级和功能，加深系统化建设。 数量在北伐期间数倍暴增，但忽视革命信仰的做法， 使各派野心家和政客乘机加入，何应钦在 1928 年 1 的形成和运转奠定了基础。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 月抱怨： “各级党部只关心（新党员）数量，不注意（新 大会通过了《中国国民党总章》，内容由党员、党 党员）质量。因此党的精神日益衰败。”⑤ 的纪律、经费、党团等主要部分组成，基本照搬俄 挥和发展变化，将其总结为“低势位意识形态”，⑥ 共的章程，②在组织网络的布局上，仿照俄共基层组 认为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主要是一种政纲，聚焦于社会 织“支部”设立了区分部，将组织机构的触角突破 政治秩序的设计，没有像共产主义那样的最高纲 了传统的县级政权，在县党部下面设置了区党部、 领，因而其意识形态功能是低层次的，无法满足一 区分部，借着北伐战争军事上的胜利，国民党的基 般党员和群众的信仰要求，缺乏凝聚力、辐射力、 层组织得以大量且迅速地建立起来，到 1926 年 10 月， 渗透力、影响力和征服力。 ⑦ 有学者发现，与同时 全国各地共建有区党部 4000 余处，区分部 8000 余处。 期的中国共产党相比，国民党在意识形态的宣传上 ③ 1927 年初区分部增加到一万余处。 不少人认为， 呈现弱势和重军队政府轻视党务的特点，导致三民 此次改组将国民党塑造成了一个纪律严明、组织严 主义无力渗透到基层。 ⑧ 此外，当时的国民党党员 密的现代化政党，然而制度设计的优化并不等于政 自身也对其意识形态不甚了解。“低势位”带来的 治实践的提高，已有研究表明，国民党“仅袭用了 影响无疑是负面且巨大的，意味着国民党对外无法 俄共的组织形式，未能得其组织内蕴”，④考察国民 主导、引导社会思潮的流变，甚至在社会领域里丧 党改组后的基层组织政治生态，可对这一观点加以 失话语权；对内则是内聚力不足和影响力低下，这 佐证。 极大地反映在党员吸纳过程中，以及党员之间、党 二、改组后的国民党党内政治生态：弱意识形 态下的党员吸纳和组织空转 员与组织之间的关系模式上。 （二）党员吸纳 政党内部政治生态能够决定其内聚力强弱，而 政党对其成员的吸纳，或依靠价值观、意识形态， 执政党基层组织的内部政治生态还会深刻影响到国 或通过提供现实的利益。革命党以推翻现有政权、 ① 所谓“中体俄用”，即“国民党之本体不变，主义不变，政纲之原则不变。此次改组，乃改党之组织，采用俄国委员制”，孙中山表示， 此次“师俄”并非全盘俄化，而是有所取舍，学习的范围被限定在组织技术层面。 ② 王奇生：《党员、党权与党争——1924-1949 年中国国民党的组织形态》，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9 年，第 14 页。 ③ 李云汉主编：《中国国民党党务发展史料——组织工作》，台北：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委员会，1993 年，第 100-101 页。 ④ 周晓辉在比较研究国共两党早期的党章建设中发现，二者虽说均以俄共党章为蓝本设置起基层组织，但在实践中，国民党基层组织不 健全，区分部、区党部有名无实，没有实际活动。 ⑤ [ 美 ] 费正清、费维恺编：《剑桥中华民国史（1912-1949）》（下卷），刘敬坤等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 年，第 119 页。 ⑥ 陈秉公： 《论国家意识形态“高势位”建设的规律性—— 30 年国家意识形态建设成功经验的理论解读》， 《马克思主义研究》2009 年第 11 期。 ⑦ 杜生权：《民国时期中国国民党“低势位”意识形态建设的启示》，《内蒙古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 年第 1 期。 ⑧ 李庆华、李玉英：《论民国时期（1924-1949）国民党三民主义意识形态的缺陷》，《山东青年政治学院学报》2011 年第 1 期。 PRACTICE AND THEORY OF SEZS 有学者通过研究国民党的意识形态内容、功能发 二〇一九年 第三期 的组织机构、中央党部、地方党部、基层组织、党 特区实践与理论 从制度层面来看，此次改组为其“党国体制” 104 国民党改组后的基层组织政治生态考察 建立新政权为目标，成员要承担生命、财产等危险， 县党部规定的经费是每月 270 元，而县长每月的薪 如果个人在意识形态层面与政党没有共识、以及这 资是 400 多元，一县党部整个机关的经费还远不及 种共识没能达到人生信仰高度的话，是很难被吸纳 县长一人的薪资。因经费有限，除书记、干事每人 的。革命党转变为执政党后，与国家权力之间的联 每月发放 30 元生活费外，其余委员和部长都不支薪， 系变得紧密，可带来现实的权力和利益，此时入党 即便如此，县党部也没有余钱作为活动经费。大多 就多了一重个人发展的考虑。国民党不是一个充满 数党务人员只得另谋生计，工作方面敷衍了事。县 意识形态魅力的政党，不少人加入其中首要考虑的 党部委员大都分散居住于方圆几十里的农村， “赴会” 是现实利益。追求个人价值无可厚非，关键是要从 耗时耗力又耗钱，对于“每周必须开会一次”的规定， 制度上“规训”申请者及成员，让个人利益符合组 终于“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让那些自己有钱的大 织目标。 地主，和占着特殊阶级的土豪劣绅去包办”。③ 特区实践与理论 二〇一九年 第三期 PRACTICE AND THEORY OF SEZS 然而，国民党的党员吸纳却极不规范，未能秉承 其二，组织管理混乱。这从国民党党籍管理上 俄共在这方面的严谨性。比如，俄共要求志愿入党者 可见一斑。不少基层党部为完成上级摊派的发展党 须经过一定的预备期，用来考察个人品质和意识形态 员任务，将旧党员重新登记一遍；有的党员因党部 信仰，防止思想不端、动机不纯者混入组织。而国民 久不发党证而再登记入党一遍；对于变换工作生活 党的入党门槛至低、考察程序极简，“集体入党”、 地点的党员，也没有机构去及时办理党籍转移登记 “强迫入党”现象时有发生。这些吸纳党员的方式， 手续。一些县区党部连党员名册都没有。组织空转、 引发国民党党内政治生态混乱、恶化，基层组织无 管理混乱，使国民党党员生出“找不到组织”的感受， 以发挥“战斗堡垒、革命基石”的作用。与入党门 就党内政治生态而言，党员之间缺乏交流，无法形 槛低下相对应的是脱党的随意，组织权威荡然无存。 成亲密合作的关系，党员对党组织缺乏归属感和信 总之，国民党党内成员三教九流、乌七八糟，各怀 任感。基层党员对组织残存的一点念想就是伺机捞 心思和利益追求，不仅损坏国民党的形象和整合力， 点好处，这种组织是经不起丝毫冲击的。 三、改组后的国民党党外政治生态：在党政团 也使党内的政治生活和行为充满变数。 （三）组织空转 绅缠斗中沦为附庸 从顶层设计来看，国民党的组织触角突破了传 （一）党政之间缺乏耦合 统的县级政权，在县以下设置了区党部，区分部之 国民党号称以“党治”为核心，改组后还形成 下还设立了党小组，以深入到各个团体中去。然而 了与政府系统双轨并进的权力结构，事实上却无法 这些均未能达到预期的“组织绩效”。表面上国民 有效影响国家机制，在党政关系上完全处于下风， 党的基层组织数量得以迅猛增长，到 1926 年 10 月， 成为王奇生所言的“弱势独裁政党”。 全国各地共建有区党部 4000 余处，区分部 8000 余 ① 最初的党政关系模式是在中央一级实行直接党 处。1927 年初区分部更增加到 1 万余处。 但其组织 治，在地方则不允许党部干政。后来，1926 年 10 月 覆盖面仍然不够，因为建立了基层党组织的农村只 通过的《省党部与省政府之关系议决案》和 11 月公 占 25%，②而且这些基层组织大都有名无实，陷入空 布的《修正省政府组织法》，将省政府置于国民党 转，其缘由主要有以下两点： 中央、省委及中央政府三重指导监督之下。这个时 其一，党务经费紧缺。组织的运转需要投入不 期各地一般先设立省党部，后成立省政府，省党部 少经费和人才，人才尚且不论，单是党务经费就令 对省政府的指导和监督作用都能够得到切实执行。 其深陷困境。以广东省为例，当时国民党中央给各 到县一级，党政关系大致呈现三种模式：以党统政、 ① 李云汉主编：《中国国民党党务发展史料——组织工作》，台北：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委员会，1993 年，第 100-101 页。 ② 王奇生：《党员、党权与党争：1924-1949 年中国国民党的组织形态》，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9 年，第 39 页。 ③ 刘启能：《各县党部经费问题》，《现代青年》1926 年第 5 期。 国民党改组后的基层组织政治生态考察 105 党政制衡和以政治党，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党部凌驾 借助基层行政人员来拓展团务，扩张势力，控扼基 于政府之上，但这种关系模式没能稳定下来。 层政权。1944 年，蒋介石为增加战时兵源号召知识 1928 年 8 月颁布的《各级党部与同级政府关系 青年从军，三青团积极响应，征兵工作取得了不错 临时办法案》，规定如果各级党部认为同级政府之 的效果，这些功劳促使蒋介石将童子军由省教育厅 举措不合理，可报告上级党部，由上级党部请政府 改属浙江支团主管。此外，三青团的势力还扩展到 依法查办。从此党政制衡体制替代了以党领政的格 地方警备和保安以及户政、田赋等领域，激起了乡 局，地方党政之间唯一链接是中政会，地方党部不 村豪绅等地方势力强烈不满。 也积极介入。1941 年 11 月，浙江支团书记长陈苍 的职责被限定在组训党员、宣传党义、引导民众和 正、浙江省党部代表石有统以及省教育厅代表赵欲 管理社团等方面，政事方面概不能问，稍有不慎就 仁等人，在永康旅行社举行了一次“党团关系及教 落下侵权干政的口实。国民党党章规定“地方党部 育联系问题”座谈会，议定学生组织一律归三青团 监察委员会”具有“稽核同级政府施政方针及政绩 领导，并且设立各种教育培训机构用以培训师资力 之权”，政府系统则故意抵制来自党部的监督，使 量，训练全省教育人员和青年学生。对于文化活动， 其丧失监察权。再加上地方党部因为经费仰赖政府 浙江省抗敌动员委员会最初规定“精神建设工作应 拨发，惟有仰承其鼻息、萎缩行事。与此相应，基 由政府会同各级党部、动员委员会、新生活运动促 层党务人员地位低下。1929 年，驻江苏东海县的独 进会、三民主义青年团及其他有关团体负责办理”， 立第四旅旅长谭曙卿擅捕该县党部执委，并枪杀其 到 1944 年， “浙江省新生活运动促进会”则完全由“浙 中两人，此事激起全国党务人员公愤，他们一致要 江支团部”接管。此后，歌咏、戏剧、漫画等各式 求严惩凶手，但蒋介石始则漠视，继而释放凶手， 宣传活动中都活跃着三青团员的身影。 使地方基层党务人员心寒气短。 三青团的渗透是全方位的，打破了原有政治势 基层党、政之间缺乏耦合，关系极度失衡，弱 力的均衡，“党政团绅”四股力量激烈争夺，致使 势的党部沦为政府的附庸。这种畸形的外部政治生 国民党基层组织的政治生态更加复杂、脆弱。各方 态环境，极大地影响了基层党组织的行为选择。 都极力扩充辖下的机关组织，增加己方部属，导致 （二）派别斗争复杂化 基层机构急剧膨胀，地方财政压力巨大，国民党在 国民党基层组织的政治生态，因三青团的加入 其中只有“被牺牲”的份儿。按照规定，党、团所 而复杂化，在多方力量的缠斗下备受挤压。以浙江 需经费均由政府提供，但基层势弱、无力讨要经费 为例可对这一现象大致了解。 的地方党部只能向党员收费，而如日中天、势头正 1938 年，蒋介石提出成立三青团以革新国民党， 旺的三青团却能从地方政府强支经费。 增强党的活力。不久，三青团浙江支团筹备会成立， 政治系统内存在多个行为主体是种正常现象，关 各县、区、乡镇等层级地方分别设立了分团、分队， 键是要以制度规制各方政治行为，将它们规约在良性 并很快成为基层政治的重要力量，这影响到原有乡 竞争机制下，将其互动维持在可控范围内，方能避免 绅和以 CC 系为主体的党方势力，使得基层权力斗争 政治系统崩坏。然而，国民党基层组织所在的政治系 的硝烟并不比中央的内耗逊色半点。 统，各方陷入恶性斗争，没有权威力量来平衡，也没 首先，三青团极力渗入地方党部与政府。他们 以参加党政小组会议为突破口，取得了与党、政在 有制度化的行为机制加以约束，其结果就是基层政治 混乱，民众苦不堪言，国民党政权尽失民心。 地方政权中同等的发言权；还参与各种参议会、临 （三）基层组织丧失自主性 时参议会、国民大会的议员和代表的选举，以民意 作为国家与社会之间的桥梁，执政党的外部政 代表自居，左右民意机关。而且极力排斥、压制传 治生态，除了要考察其与国家政权系统内各股力量 统豪绅势力，设法控制保、甲、乡、镇长的人选， 之间的关系状态，还要考察其与社会之间的关系， PRACTICE AND THEORY OF SEZS 建设和人事等大权于一身，机构庞大；而地方党部 二〇一九年 第三期 原本由党方力量垄断的教育文化事业，三青团 特区实践与理论 能干预同级政府。地方政府集财政、民政、教育、 106 国民党改组后的基层组织政治生态考察 这涉及执政党的自主性，决定了国家能否形成一种 发现，国民党意识形态呈“低势位”，党员吸纳和 正义的决策机制。民国初，传统“权力的文化网络” 内部晋升机制混乱，蚕食着组织内聚力；不仅如此， 崩解，社会被劣绅、土匪或者军阀等势力把持，民 国民党基层组织陷入空转，种种情形致使内部政治 众诉求无门。此种局面要求国民党保有自主性，在 生态的发展不良。其党外政治生态也同样处于极不 民众与乡绅之间实现平衡。 平衡和不断恶化的情形中，党政之间缺乏耦合，在 国民党执政之后尽量淡化其阶级属性，但它无法 代表所有阶级，反而丧失了自主性。例如在农村，由 多方力量缠斗中沦为附庸，并且被恶霸劣绅等社会 势力裹挟，丧失了自主性。 特区实践与理论 于基层组织孱弱，国民党只能借助于原有的势力“乡 良好政治生态的形成绝非易事，也非一蹴而就， 绅”进行治理。以 1934 年成立的襄阳县第一区渔梁 然而政治生态的崩坏却会在无形中发生、容易形成 坪乡农会为例，该农会 9 名职员不仅拥有远超人均亩 积重难返之势。国民党基层组织政治生态的全面恶 数的土地，还大都具有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经历，他们 化所引发的政治后果，最为直接的就是其作为执政 类似于传统乡绅，对农会的运作得到了政权的认可， 党的合法性基础变得极为脆弱，而在民国战乱的时 ① 当局则依靠他们推行政令。 不同的是，传统乡绅是 空背景下，无力扭转政治衰朽的颓势。 二〇一九年 第三期 “保护型经纪”，而国民党治下的乡村却被“掠夺型 PRACTICE AND THEORY OF SEZS 经纪”把持，国家政策和利益取向均与“劣绅”协同。 参考文献： 这与乡村社会结构的变迁有重大关联。“国家对乡村 [1] 王奇生 . 党员、党权与党争——1924-1949 年 社会的控制能力低于其对乡村社会的榨取能力”，出 中国国民党的组织形态 [M]. 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 现了杜赞奇所谓的“国家政权内卷化”现象，致使“30 2009． 年代自愿充任村长的只是那些无固定职业的大烟鬼或 ② 赌徒，即土豪或无赖”。 国民党与劣绅之间形成一种权力——利益交换 [2] 李云汉主编 . 中国国民党党务发展史料—— 组织工作 [M]. 台北：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党史委员 会，1993． 关系，当局依赖劣绅汲取资源，劣绅则以党权横行 [3] [ 美 ] 杜赞奇 . 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 乡里，加深了乡村政治的“无序”状态，国民党不 1942 年的华北农村 [M]. 王福明，译 . 南京：江苏人 仅不能在乡村社会实现贫苦农民与劣绅之间的平衡， 民出版社，2008． 而且作为整体的乡村社会与当局政权之间的平衡关 [4] [ 美 ] 费正清，费维恺编 . 剑桥中华民国史 系也无法形成，乡村社会长期处于被压榨、被过度 （1912-1949）下卷 [M]. 刘敬坤等，译 . 北京：中国 汲取资源的状态，整个政治生态岌岌可危。 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 四、结语：非均衡的基层政治生态和无法逆转 的民心丧失 国民党力图通过改组来获得强大的组织、动员 能力，尤其将基层组织的建设视为重中之重，“以 [5] 任剑涛 . 政治生态的中国现状与结构优化 [J]. 理论与改革，2018，（2）． [6] 王长江 . 如何评价当前的政治生态？ [J]. 探索 与争鸣，2015，（6）． 俄为师”的过程中也学了一套有关组织建设的制度 方案，然而由于孙中山逝世、党内权力争夺等历史 原因，改组的制度设计与政治实践之间偏差太大， 作者：罗干，武汉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博士 这极大地体现在改组后的国民党基层组织政治生态 里。考察国民党基层组织内部政治生态状况，可以 责任编辑：李荣华 ① 魏文享：《农会组织与国民党党农关系的重建（1927—1949）》，《江汉论坛》2008 年第 6 期。 ② [ 美 ] 杜赞奇：《文化、权力与国家——1900—1942 年的华北农村》，王福明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8 年，第 140 页。